远山

[苍策/bg]关山有路(1—2)


  薛煜醒来的时候,全身的肌肉放佛刚刚被铁锤锤了一遍,光是起身这个动作,也让一向耐得住疼的他嘶出了身。
  等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支稳了身子,他才开始打量起所处之地。
   门外风雪大作,弱不禁风的门板门被刮得一阵又一阵地颤动。而屋内仅放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屋子设施简陋,四面墙透出的寒气直往外漏,幸有身上两层厚如豆腐块的被子,他才感到一点暖意。
   床边的炭火火星微弱冒起,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感觉让薛煜意识到,不久前才有人来过。
   即使已经醒来,他还是有挥之不去的倦意和疲惫——他睡了不足一天。身上伤口的包扎十分专业,桌上还有几瓶外伤的常用药。
      苍云援军再快也无法在半天的时间里内打退敌人,搜救伤员。
      无可置疑,他被一支军队救了。
      未等他细想下去,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薛煜握紧了拳头,无意中扯到伤口,不由闷哼了一声。
     来人是个女子,穿着天策的军服。她见薛煜撑起了身,不由皱了皱眉。
      她将手里呈着白粥的托盘放在桌上,随后起身去把门关上。
     薛煜趁着她去关门,忍着刺骨的疼痛感慢慢移动,终于将半边身子靠在了墙上。
     “这里是天策的军营,我是二十三营的李长秋,负责照顾你。”那名女子开口道。
       薛煜脑子发胀,回想之前那场死里逃生的战役,只记得自己所在的队伍覆灭了大半,而自己身负重伤倒下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你们是在哪里找到我的?”他开口,嗓子有些疼,声音嘶哑。李长秋见状讲水端至他嘴边,让他慢慢喝下。
         “太原城北边一百里外的雪地里。”
         李长秋记得队伍行至太原北边一百里外时,白茫茫雪地中,薛煜的黑色的盔甲显得尤为显眼。
          “可还有其他人?”薛煜问道。
          李长秋摇摇头,说道:“我们只有走到那,过了几里就是一个山口。”再往北,便是苍云的地界。
            “我们营长已派人去联络苍云军。”她看了看薛煜身上的伤口,开口道:“你的伤势已无大碍,只不过要多调养一段时间。”
          薛煜沉默半响,开口道:“多谢。”
          李长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之后重新燃起炭火,再将粥端到了薛直面前,顺势要喂他。绕是大男子心如薛煜,也难免觉得尴尬。
            “现在你最好不要乱动,疼不说,伤口会裂开。”李长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难不成堂堂苍云将士,还在意这些儿女之态?”
         薛煜见她脸上并无讥讽之意,笑着回答:“自然是不在意。”
         “那便对了。进了军营,便不分男女。”
         白粥才刚刚出炉,从厨房端至屋内,温度正好适合。薛煜一口口喝下,暖意从胃里留至全身。
         他这才有空打量起李长秋。头发高高竖起,有几缕沾了雪水黏在两鬓。鼻梁高挺,侧脸棱角分明,显出英姿飒爽之气。
        “你一直随军驻扎在太原?”薛煜开口问道。此次战役发生的突然,天策即使回洛阳禀报消息,前来协助和查探的军队也无法立即赶到。那么救了他的,就只可能是天策驻扎在太原的军队。
           事实和他猜想的一样,李长秋点了点头。
          “现在是什么时候?”
          “酉时,你睡了八个时辰。”
          “这里不是你们在太原的军营。”薛煜顿了顿,“我想你们还不至于特地寻一个简陋的地方来安置我。”
           “这是雁门关东边的一个村庄。”李长秋有些诧异薛煜的观察力,她接着道:“让你失望了,我们太原的营地,比这好不了多少。”
              “……”薛煜被噎住,闭上了嘴。
              “我们营长等会儿会来见你。我身上还有其他军务,你有什么事就喊一身,门外有士兵。”语罢,李长秋端起了装着空碗的托盘,出了门,接着把门踢关上。
               薛煜看了门被闭上,脸上倦容毕露。意识如卸了气的皮球,在睡意中逐渐散开,变弱。一门之外风雪大作,薛煜脑海中不断浮现起的不能称之为梦境的画面未能避开其的侵袭。
      很久之后飘雪稀疏,他皱起的双眉终于舒展。
         


    李长秋处理完被分配的军务时,黑色已经开始笼罩天边。北方冬日太阳落下得早,她已经习惯。
     她站在屋子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应。接着又用力拍了拍门,终于听见了一声“进来”。
      她借着门口射进的光点燃了煤油灯,屋子顿时亮堂起来。薛煜被灌进的寒风一吹,打了个冷颤。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李长秋关上门,做到炭火边上,一边烤着冻僵的手一边问薛煜。
        薛煜几乎是没有思考的脱口而出:“我想先吃饭。”
         “……”李长秋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顿时语塞。看了看睡眼朦胧的薛煜,开口道:“好消息是我们营长已经联系到苍云军,此次是北方靺鞨族来犯,苍云已经派出援军增援关卡,把敌军打退了。”
           薛煜不由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听李长秋讲到:“坏消息是太原通往雁门关的捷路马上要被大雪封了,你的长官批准你伤养好之后再回去。你恐怕至少要在在太原呆三个月。”
       薛煜半响没应答,李长秋疑惑的抬头望去。只见他盯着炭火,瞳孔映着升起火星。
       “你们营长可说战役的死伤情况了?”薛煜终于开了口,声音沉沉的。
         李长秋愣住,认真回想,摇了摇头。
         当兵打战,死伤难免。最亲近的兄弟,朝夕之间,可能就与自己生死相隔。这是大多数士兵必会经历的事情,她从入天策之初就明白这个道理。
          “这种事情,你们将军估计是不会透露的,你别多想。”李长秋担忧地看了薛煜半响,然后起身,“我去端饭。”
       薛煜挪动了身子,应了一声。
       等李长秋关上门,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早应该想到,长官是不会把死伤情况告诉天策的。他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他都有能力平静接受。只不过在某个站岗的深夜,望着营帐里投出的暖光,想起躺在苍茫大地之下的同伴,整个人会被无法化解的哀痛淹没。而此刻重新燃起的炭火为房间增加的暖意,让他毫不逃避的回忆起了受伤之前的战况。
      萧瑟冷寂之境内冒出的一点点暖意,往往最易让人心里的防线溃不成军。
     过度的感伤春秋对一个士兵乃至一个军队实在不是好事,幸而薛煜缅怀的时刻不过是某个闲暇的独处的深夜而已。
     睁开眼,透露出的又是不容质疑的坚定。
   
     李长秋端来晚饭时,薛煜身上的悲沉之气已经散去。
      “你忙了一天?”他不免注意到李长秋鬓角凌乱的发丝和不太平整的军服,开口道。
      “是啊,不然怎么现在才端给你饭。我可不想我们营长说我虐待伤员。”李长秋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很累。
        “多谢了。”饶是薛煜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不再次感谢人家。
         “不必客气。”李长秋倒真没有套薛煜感谢的意思,她见薛煜抬手有些不方便,往他碗里夹了一堆菜。
           “对了,我叫薛煜。”
           李长秋扒着饭,鼓着腮帮子应了一声。
           “你从军几年了?”
            李长秋空出一只手,比了一个三。
           “我比你多一年。”
            薛煜见李长秋似乎是饿惨了,闭了嘴,略艰难地慢慢扒着饭吃。
             暗淡的光线更显李长秋脸上倦意,棱角也跟着柔和了几分。薛煜看着,只觉得十分顺眼,大概因为他也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着饭。
            等李长秋饿意少了不少,她放下筷子,说道:“对了,我们营长今晚不会来了。”
            “嗯。”
            “后天启程回太原,营长给你安排了马车。”
             “你骑马?”
             “嗯。”
              “你骑术如何?”
              “凑合。”
            “我听闻你们天策马上作战很厉害?”
            “那倒是。我骑术虽在军营中不算突出,和比你”李长秋顿住,上下打量了薛煜一眼,接着道:“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薛煜被她的不自谦震住了。
             
              李长秋见薛煜看着自己,反倒大大方方地看向他,挑眉,笑问道:“怎么,不信?”
               薛煜反应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
               “信。”
               过了半响,李长秋见薛煜一直含笑盯着自己,终于有些撑不住,咳了一声,轻轻问道: “我脸上有花?”
               “有啊。”
                “啊?”
                “美人花。”
                李长秋正在咽着饭,措不及防被呛到。脸不免发烫,看向薛煜,却发现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
              “原来你会害羞啊。”薛直道。李长秋顿时明白,薛煜是在反击她对自己骑术的嘲笑。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拳头,喊了一声“薛煜”之后就没动静了。
           话一出口,薛煜就后悔了。天策派人来照顾他已经很够意思,而他和李长秋相识不过一天。虽然他觉得李长秋是一个能开玩笑的人,但他也不能确定,把对方惹生气后,自己能安然无恙。
          想至天策女子向来不输男,薛煜心底不免有些发凉,但还是壮着气势问了一声“嗯?”
          声音如小猫挠爪子。
           李长秋睁开眼,笑眯眯地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要不是你现在有伤,那你可能躺在地上了。”
            她的笑容有些渗人,薛煜更加觉得自己不能输了气势,把双手抱在胸前,说道:“那可说不定。”
             无意中扯到伤口,他面上也只得仍强装镇定。
            “你想试试?”李长秋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薛煜不知道自己的窘样有没有被看穿。
             “不了。”薛煜终于败下阵来。
               不知道天策士兵中有几个被她摞倒过,薛煜在心里默默想,没敢问出来。

[孙翔x你]少侠(3-6)(完)


    你和孙翔熟识得很快,大概是因为对方都没什么过于亲密的朋友。
     孙翔的武功一次次刷新着你这个门外汉的眼界,除了令人妒忌的天赋之外,你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努力的人。
    努力,好胜,还有些轻狂。
    比武大赛的间隙你看着他找各门派的弟子比试,结果大都毫无悬念,偶尔有几场与大门派弟子的切磋不分上下,最终无一例外都是他获胜。
     他成了武林中被谈论最多的新人,你替他感到高兴。
     但想起以往话本里大侠的故事,你有些担忧。故事的前半段往往是这样一帆风顺,大侠所向披靡,无人可挡。但而后在某一个节点剧情突然急转直下,大侠遭人陷害,或是因太久找不到对手而孤独,甚至只因被人打败,另他一蹶不振,走上与意气风发之日截然相反的道路,成为停留在过去的一个传奇。
     “如果有一天你输了,你会怎样?”某次纠结了千万遍后,你小心翼翼地开口。
       “继续练武,赢回去啊。”孙翔笑了出来,似是觉得你对他有什么误解。
         “凌越一直就比不上三大派,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掌门看重的弟子。别人经历过的,我也不会少。”
           听见他这样说,你有些诧异。
           纵然优秀如他,也并非一开始就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在他一步步变强的路上,也有过失败,也遭受过轻视,但最终他站到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以最耀眼的方式,让你错以为,他身上毫不遮掩的光芒,唯有一帆风顺才能拥有。
           试炼大会余热渐渐散去,孙翔准备继续在外游历,你想想自己回凌越派也不会有什么长进,索性和师兄们告别,美其名曰钻研武术。
      实际上你还是从孙翔身上学到了很多招式,只不过用出来威力不足一二成罢了。孙翔虽然时常嘲笑你,但还是认真和你讲解。其实你有些不解,认真给一个武术白痴讲武术,这不太像热衷于取胜的孙翔做的事。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当你问孙翔为什么不嫌你学得慢还继续教你时,他回答你。
       “还有一点,能在对比中感受自己有多厉害。”
        谈话再次再你追着他打中结束。


     你和孙翔从洛京出发,一路往东,沿途的景色从稀疏的低矮丛林变至江南烟雨中的墨色山丘。
      你看他一路接战帖,赴战约。
      闲暇和赶路之余,你们游山玩水,尝尝每个地方著名的吃食,购置新衣服重整行装,时间在大好山河中流去。
      时至九月,在闲暇了半个多月后,你们终于抵达天下第一大派清弋派的所在地——浙清。之前半个多月之所以没有接受战帖,是为了前来浙清赴与清弋派首席弟子林松的武约。
      林松的经历和孙翔很相似,年少在试炼大会上一举成名,在之后的比试中从未败过。两人虽然年岁相隔接近十岁,但经常被拿来比较。
      这次比试,对孙翔意义重大。赢了,他依旧当之无愧的武林第一。输了,无论他多厉害,都会被冠上一个“比不上林松的前缀”。这对那些看不惯孙翔的人来说,可以把孙翔和林松之下其他人画上一个可超越的等号。
    到了比试那天,望着对面浙清派助阵的阵容,你才后悔地想起,这样意义重大的比试,他身后也应该有门中师兄师姐,外派的长老。
    幸而你知道,孙翔不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比武的台子设在清弋山下,台子周围挤满了武林众人,不少其他门派弟子也相约前来观看。
     渐清九月的天气还未转凉,孙翔一袭黑衣,头发大都挽至脑后。他对面林松恰恰相反,一袭白衫,发丝半披。
     背后是巍峨的群山,面前是潮水般的人群,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比武很快开始,电光火石之间,黑白相交错。你看得出,林松的确很厉害。时间过去四分之三,两人不相上下。但林松看上去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觉得他留有后手。
     果不其然,林松突然换了招式。孙翔的武术一向以直接利落而出名,不反复迂回,面对花招,也大都以招克招,少有躲闪。
      林松一改与孙翔直面想迎的态势,由攻变为守。这在孙翔与其他人的比试中也有过,但原因是因为其他人再无进攻的余力。
      放在林松这,你看他闪得不慌不急,走位迂回,显然是战术。
       林松开始发起攻势,攻守结合,不精通防守孙翔开始应付得有些吃力。
        武台前的香烛燃尽,几个回合落下,比武结束。
         孙翔输了。
         少年站在台上,台下私语嘈杂,包围着他的感官。林松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背后是微笑捋着胡子的清弋派长老和一帮门派弟子。
         他似是孤立无援,四面皆敌。
         到了宣布获胜者的时刻,孙翔和林松站在宣布者的两侧,宣布者举起了林松者的手。孙翔看起来从失败中缓过来了一点,抿着唇,迷茫的神色消失。
        “这次我输了,输得无话可说。但是,明天则未必。”
         他面色坚定,开口大声说道,似是要让方圆几里看热闹的人都听到。
         片刻后,台下又炸了锅。质疑的,不屑的,赞扬的,期待的话语在同一时间想起。
        而孙翔下了台,径直走至你面前。
        “走吧。”他对你说。
        “嗯。”你挽起他的手。


    孙翔回去睡了很久,第一日傍晚睡下,第三日夜晚醒来。
    “有吃的吗?”刚醒来,他问。看样子脑子还有些不清醒,咕咕叫的肚子出卖了他。
     你把刚热好的粥端给他,他狼吞虎咽地喝下去。
     “慢点吃,还有其他吃的。”
     “很饿。”
     “累吗?”
     “嗯。”
     “你接下来要去哪?”按奈半许,你开口。
     “先在这里呆一阵子。”他抬粥的手顿了顿。
      “嗯。我和你一起。”
      “……谢谢。”
       “我们是朋友嘛。”你说。
       他努力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笑着回应他。
       你知道,他只是需要时间缓缓。虽然有些担心,但你相信他不会因为一次比武的失败就一蹶不振。
        孙翔神经大条,但也承受着来自外界的压力。与林松一战,对于年轻气盛甚至能称得上轻狂的他来说,着实是不小的打击。要他在几日内就缓过来,那是不可能的。
         之后的两个个多月里,孙翔继续练武,比以往更加沉默。你知道他需要静静,干脆外出把浙清即周围的小镇逛了个遍。
         后来某一天你夜初回到你们租住的院子,见孙翔正盘着腿坐在屋顶上。你凭借你的三脚猫功夫,爬了半天终于上到了屋顶。
          “你日子过的很滋润嘛。”
          “那是。”
          “胖了不少。”担心自己会掉下去,你只朝他竖了一个中指。
          开心的是,你知道他缓过来了。,也顾不得在意自己到底有没有胖。
         “你想去哪?”
          “北疆,去看雪景。”
           “好。那我们后天出发?”
          “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不比武了?”你惊讶地开口。
           “比啊。又不是在中原才有人给我下战帖。”
            “哦,那好吧。”
            “嗯。”
            “你真就这样决定了?”
           “不是你想去吗?”他转过头,疑惑地问你。
           他口气理所当然,眼睛里充满认真。你措不及放的心上被射了一箭,急忙别过头去。
            诺大星空突然被放置在面前,占据了你的视线。背后是靠在屋脊上的孙翔,耳边响着你怦怦的心跳。
             “付司。”你听见孙翔突然叫你。
              “嗯?”
              过了好久没听到声音,你疑惑的转过头过去。
              “……嗯。晚安。”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从屋顶跳了下去。
             你总觉得,他说这句话地时候有一丝害羞。


    你们一路往北,孙翔一路应战。
    与林松一战改变了他很多,他除了延续以往的武术风格之外,开始学习之前很少用的招式。
      开始的过程有那么一些艰难,他甚至输给了之前轻易战胜的对手。幸而他也不在意,没有被外界的枷锁套住。
       他在一路成长。
       武台上的他依旧光彩多人,傲气不减,只不过多了一份沉稳,招式多了变化。
        终于,他再次找不到对手,唯剩林松。
        两年后的初秋,你们再次来到浙清。
        这次的比试比两年前精彩得多,双方僵持熟识个回合不分胜负,林松也开始吃力。
        “最后一击!”
        孙翔获胜了。
        他在武台跳起来,紧紧握拳,似是要把潜伏在两年时间里的阴霾全都洗去。
         你也顾不了那么多,跑上武台和他拥抱。
         几番喧闹过后,到了宣布胜利的时候,林松虽有不甘,还是笑着祝贺孙翔,不失大派弟子的风范。
         看见你,林松笑了笑,对孙翔说:“抓紧啊。”
          你疑惑地看向孙翔,见他挠了挠头,下定决心似地开口:“虽然我不够温柔,不够细心,但我会努力对你好。付司,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答案是肯定的。
          你心悦他。
          “闲伴少年游至老,时有春秋。”

——————
咸鱼的我终于撸完了 笔芯
安利一首特别喜欢的歌
少年熬至老——少恭/情桑
歌很好听 词也很棒

然后就是
为孙翔打call!!!
         

[孙翔x你]少侠(1-2)


  你没想到你会在这里遇见孙翔。
  七口道是洛城到长京捷道上的一片树林,无深山险谷,也无野兽出没,唯以容易迷路而出名。此次你跟随一道师兄师姐前往长京参加试炼大会,路经七道口。抬眼望去,树叶间隙间光线被剪得稀碎,高大的树干往上延伸,将万里晴空挡在视线之外。以你的半吊子水平,一个人走的话大概会被困在这里,你想。
   但孙翔和你不一样。
   早在刚入派时,你便听说了他的事迹。
   十五岁入凌越派,拜于掌门人门下,十八岁及冠礼成,在试炼大会上打败天下三派之一青松派的首席弟子刘小别,夺得榜首,震名天下。英雄出少年,每年试炼大会都会有几个耀眼的新秀脱颖而出。但孙翔的传奇之处在于,在试炼大会一年之后,他按照俗例与几大门派高手交手,也丝毫不显下风,甚至有后来居上的势头。这在试炼大会举办以来,从未有过。一时间,孙翔的名字响彻江湖,而一直显得中规中矩的凌越派,也借此镀了一层光。
   如此出众的弟子,自然是被长老们当传家宝一样对待,游历地点随心所欲,时间也不怎么受师门限制。这次相遇,应该是奉师命参加试炼大会的你们一群人正好遇上了游历途中的他。
   他站在不远处,拿着剑,抱着手倚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脚边是轻简的包袱,还有一个小型罗盘。
   你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响彻武林,天赋秉异的孙翔,被困在了七口道。你或许有一双假眼睛,你在心里想。
   你再望去,他身着灰色长袍,淡灰色的里衣,头发全挽至脑后,只系了一根黑色的发带。额前有碎发翘起,双眉英气,总感觉有上挑之势。远远望去,傲气自成,难以让人有亲近之感。
   这的确是你在门派里远远见到的孙翔。
   为首的师兄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皱了眉,目光在一群人中流转,最终停到了你的身上。
    “付司师妹,你过去和他打个招呼,问问他要不要一起走。”突然被他点到,你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
     你走过去,孙翔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后面的一群人,眼里闪过疑惑,就想刚刚小憩醒来。
    “孙翔师兄,我是林长老门下的付司,正要去长京参加试炼大会,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路走?”
     见他没回答,似乎在犹豫。你纠结了一下,慢吞吞的开口,说:“除了我们之外,两日内七道口可能不会有人路经了。”
      “你觉得我走不出去?”
       你被他的直白惊到了。你不要面子的啊?
        他双眉上挑,嘴角微微勾起,硬生生把你那句“我不是这个意思”憋回了肚里。
         “嗯。”明明迷路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个师兄。
          “只是现在走不出去而已。”他顿了顿,纠结似地开口:“可以给我一些粮食吗?”
           考虑到他在凌越派的重要性,你和为首的师兄要了大约半月的粮食给他。
          “…………”他看着你抱过来的粮食,无语了片刻。你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就够了。”他拿了一部分放进包里,在你走出去不久后,你听见他大声喊“谢谢啊。”声音响彻大半个竹林,似乎怕你听不见。
          这位师兄,可能缺根筋。


    你很快再次遇见了他,在试炼大会的看台上。他换了一身轻便行装,看起来准备与人比试。
    “孙师兄,你走出来了啊?”你问他
    “区区一个七道口,你在看不起我的实力?”
     那我一定遇到了一个假的你,你默默吐槽。
     今天是试炼大会的第一天,台上的比试大多很是无趣,他见你孤身一人,问道:“你不参加吗?”
      “我……是门外弟子。”你开口,观察着他的反应。
        你的父亲是个财主,住在凌越山下,对山上难免有些向往。砸了些钱让你进凌越派,可你并不是学武的料,进凌越派时年纪也不小,只能当个门外弟子。父亲的打算,也不过是让你长长见识,你准备混个几年回家。
         虽然师兄师姐都待你不错,但门内弟子和门外弟子有着天差地远的区别。实力不相当,前途也不同。关系不会亲密到哪去。而在努力刻苦练功的一群门外弟子中,走后门进来的你又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不代表你在凌越派的日子很苦逼,身为财主的女儿,你感到自己很幸福。能乘在凌越派的几年见识一下武林大侠的风采,甚至结交一下,这大概是你的抱负所在了。
        而孙翔,你在进凌越派之前是很想一睹他的风采的。奈何一直没有机会,加之师兄师姐好像不太愿提起他,你一直以为,他是个相处的人。当然,现在的你觉得他只是偶尔缺了根筋。
         但是这样厉害而痴于武术的一个人,真的不会因你门外生的身份和半吊子水平而改变和你相处的态度吗,你不确定。
        “噢,我是门内生。”思索了一下,孙翔回答道。
         “我知道。”这明明是不用想的事实,这家伙以为你们在做自我介绍吗?
           看到你的有些消沉,他饶了饶头,像是绞进脑汁地挤出几句话:“那个……你也别难过,试炼大会很无聊的,像我那一年……”
            你飞给他一个眼刀,他止住了嘴。虽然你自知不是学武的料,但也是有过少侠梦的。完全不伤心的你,现在变得有些小惆怅。不过他介不介意你是门外弟子这一茬完全被抛至脑后,答案显而易见。
        “你不用安慰我,我爹送我上山本来就是让我长长见识的。”你顿了顿,继续说到“你安慰人都是这样安慰么?”
          “我就安慰过你。”他嘟囔道。
           “……”不然我觉得你可能会被打死。
           你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
           “所以,你是哪来自信嘲笑我的?”
            刚有的一点感激顿时消散。面对这样欠抽又有实力的大侠,你心情复杂。
            接下来的比赛在你们一句搭一句的谈话中度过,武渣的你基本没把比赛看进去,谈话间隙转过头准备开口,见孙翔认真的盯着比武台,神采奕奕。
          他身形修长,面部线条略锋利,双眉上挑,彰显着属于年轻的朝气,如同一把刚出鞘的剑。
      “银鞍照白马,飒踏如流星。”
      江湖之内,只此一人。
     
        
————————
我不管
我孙翔世界第一帅

起名废 这两章很短小
总的也是小短文
先更激励一下自己

    
  
           
      
      


       

关于居里夫人

悠悠发微:

 “波兰荡妇”居里夫人——向这位女权主义者致敬 




  “居里夫人”不是一个尊称,而是一个蔑视、侮辱和抹杀她的真正功绩的称呼——一定要找个定义,我觉得和“黑鬼”差不多。




  很多教科书都把“居里夫人”奋斗半生发现了“镭”的事迹作为励志教材,却很少揭露出,这个“励志”偶像的一生是怎么样地遭受着不公正、歧视、打击的。




  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法国着名的院校,却没有机会申请一个最普通的职位。




  以第一流的努力,作出了卓越的、泽被后世的贡献,2次获得诺贝尔奖,却没有机会进入法兰西科学院,没有资格在科学院朗读自己的论文。甚至连她的实验室也是归于她丈夫名下,她丈夫死后她要多方申请才能重新获得研究资格。




  1903年,玛丽·居里第一次获得诺贝尔化学奖——这是大多数人知道的一个常识,不过却很少有人知道,在由4个当时有名的科学家联合提出的提信中,连玛丽·居里的名字都没有提到。主要的功劳被归结于一个叫贝克勒尔的出身化学世家的贵族科学家,而皮埃尔·居里的作用在描述中被语焉不详地形容为这个贝克勒尔的“助手”——如果可能,——如果不是居里的坚持——以及事实存在的巨大力量,这个贝克勒尔根本不会允许玛丽·居里,一个女人的名字和他同列在一起。




  事实是:玛丽·居里独立完成了镭的提纯以及对放射性物质的探索和结论,皮埃尔·居里更多的是她的合作伙伴和助手,关于放射性存在的概念与理论,最早只是诞生于玛丽·居里那颗伟大的头脑中。贝克勒尔根本对这项工作没有任何实质的指导或者帮助,他只是依仗自己的身份与地位,作为居里夫妇的引荐人,将他们带入了还为上流社会所把持的科学界大门。




  事实是,玛丽·居里的名字,就象咱们中国无数学术着作一样,真正的作者,被署在最末一个。而这个贝克勒尔居然有脸在发言中说:“居里夫人的贡献是充当了皮埃尔·居里先生的好助手,这有理由让我们相信,上帝造出女人来,是配合男人的最好助手。”




  幸而历史没有被蒙蔽。玛丽·居里不仅仅具备着物理和化学的卓越天才,而具有一个天才大放光明所必须具有的坚忍意志。32年后,她因为提纯了金属镭与pu而第二次获得诺贝尔奖——这一次,获奖名单上只有她一个人了。在演讲中,她简洁地澄清了第一次获奖中世界对她的不公:“关于镭和放射性的研究,完全是我一个人独立完成的。”——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她第一次提纯镭的4年漫长生涯中,皮埃尔·居里前2年多一直是在忙自己另外的课题,直到第3年,才介入了她的研究,帮她改进了些许测量仪器,而这一向是他的强项。




  玛丽·居里一生都是个强悍和伟大的女权主义者。她冷静地对自己的女儿说:“在由男性制订规则的世界里,他们认为,女人的功用就是性和生育。”——她的女儿艾琳,后来成为世界上第二个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女性。




  最最让后世扼腕叹息的是,玛丽·居里的爱情。丈夫去世后,玛丽·居里的生命一度陷入了冰河状态。直到保罗·朗之万——另一颗伟大而聪颖的头脑,介入了她的生活。朗之万也是一个相当卓越的科学家,比她小五岁,完全可能成为她新的助手、爱人、伴侣和战友,这个女人一生中的第2次青春因此降临,即使它如此短暂,也足以让她焕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朗之万本身的婚姻也存在极大的问题,他娶了一个陶瓷工人的女儿,她暴躁粗鲁野蛮,争吵中用花瓶打破自己这个法国最有见地的科学家丈夫的头,她也蔑视他的研究工作——因为那带不来——现钱。




  朗之万是热爱玛丽·居里的——当然,他的离婚失败了。同时他还愚蠢地让自己的妻子拿到了玛丽·居里写给他的情书,这些情书最终被公布给了报社。




  玛丽·居里在45岁的这年,陷入了身败名裂的低谷。




  所谓天性浪漫、自由奔放的法国人,象豺狼一样朝他们的大恩人扑来。(玛丽·居里制作和亲自操作使用的X光机在一战的战场上拯救了受伤的上百万的法国士兵,她本人和她的女儿最终因为过度经受X光及其他放射性照射,而死于血液病)他们袭击她的住宅,用石头砸怀她的窗户,声称要杀死她,要她磙出法国。而曾经热烈拥护过她,并且在科学上与她同路的一些法国科学家,也联名写信,要她离开法国。她最忠实的战友保罗·艾培——也背叛了她,同意要她离开法国。




  原因无它,因为她在和情人通信中,居然表现出了自己具有强烈的性需求,并且试图满足它们——而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女人根本不应当有这种需求,即使产生了,也应当是设法压抑和磨灭它,而不是理直气壮地声称希望通过爱情满足它。




  于是她被钉在这样一个名词上:波兰荡妇。




  保罗·艾培的女儿,玛丽·居里最忠实的学生与支持者之一,却因此与自己的父亲发生了巨大冲突,她站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敢于赶她走,我将永远不会再见你,我的父亲。”她一生里没有顶撞过父亲,惟独在这一件事上表现出了怒不可遏。她清晰地说了以下留给父亲也足以留给未来的话语:“如果玛丽·居里是个男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众所周知,另一个同时代的伟大科学家,爱因斯坦,不仅仅离婚,再婚,还有一个私生女。他把她直接送了人。而同样是这场婚外激情的主角的保罗·朗之万,并没有受到冲击。他的凶恶的妻子在成功地煽动了舆论毁灭了玛丽·居里之后,同意他另外再公开拥有一个女秘书做情人,并且以此挽回了婚姻,甚至再过多年后,她还同意丈夫又和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搞在一起。为了养活这个女学生情人,朗之万甚至还请求玛丽·居里在研究所为这学生安排了一个职位。




  玛丽·居里在这场舆论风暴中,走向了她生命的陨落。有几乎三年的时间里,她的精神是在一种崩溃状态里,她被她周围的强大的、恶毒的、残忍的敌意打垮了,不得不住进一所由修女开办的医院,以求得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治疗。




  最终她恢复过来。强悍的意志和工作让她再度站了起来。在这之后她持续工作了22年,继续为法国和世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简单地说,如果没有她,就没有目前任何关于癌症的放射疗法存在。简单地说,是她启蒙了人类关于原子属性的探索,在她迈出了研究放射性——原子的属性的道路基础上,别的科学家最终发现了原子的内部结构。




  如果人类有原子时代的划分点,就应当从放射性被发现开始——就是从她,玛丽·居里开始。




  总结她的一生,她对科学的卓越发现,与她为这种发现所表现出的强悍意志,那种寻求公正、平等、自由和与歧视战斗到底的意志,执着以恒地关于妇女权利以及无歧视教育的呼吁,这两者都是她遗留给这个世界的了不起的遗产,我们很难说,哪一样,更为珍贵。




  文中相关资料来自:《居里夫人传记》、诺贝尔化学奖年表、以及《玛丽·居里的魅力世界》等书籍资料。谨以此文,向玛丽·居里致敬。




【为什么众人要称居里夫人为居里夫人?】女木水:文章资料来源:《居里夫人的婚外情人和爱因斯坦的私生女 》《晚年居里夫人 》《玛丽・居里通常称居里夫人 》… http://www.zhihu.com/question/36103869/answer/66811385 (分享自知乎网)



[吴邪x你]种种


  下自习的铃声响起,安静教学楼渐渐变得嘈杂。你夹杂在下楼的人流之中,听着略带夸张语气的谈论,乐此不疲不疲的玩笑,任由前前后后的脚步声将你的安静湮没。
   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不知道在经历些什么。
   初春的天气本以渐渐回暖,近日到来的冷空气一度将气温推回十二月。寒风扑面而来,你从无数路灯投下的光亮下走过,像是目的地为无人区的跋涉,视线内的身影渐渐减少,直至为零。沿途景色变化,情绪无大的起伏。
   像往常一样,一楼的住户亮着一间房,单元门紧闭。你背着书包靠着门两侧的墙上,一只手在口袋里把玩着钥匙,一只手在嘴边哈气。
    按之前的轨迹走下去,你会在阴影中听着不真切的车流声,思绪飘到很远之外,不需要面对无法理解而无视不掉的问题,比如关于孤独,关于人性。
    这一天似乎有点不同。你才刚刚适应光线阴影面的环境,便看到一个人从路灯下走了过来。类似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你连忙站直身体,装作没带钥匙。然后开始打量这个陌生人。
   一个男人。介于年轻与成熟的面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片刻定格。不可否认的帅气。
他很高,穿着深灰色外衣,体格偏瘦。气质阴郁,但不阴沉。
    见到你,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多余的打量。
    “忘带钥匙了?”他走到你面前时,开了口,波澜不惊地看着你,表情柔和了些。
     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恩了一声。
     他从口袋掏出一把孤零零的钥匙,摸黑插入锁孔的动作一气呵成,你有些惊讶。他撑着门,让你先进去。狭窄的楼道,年久失修的声控灯,间歇的黑暗,不同的是这一次你终于没了对黑暗的惶惶不安。听着两人的脚步声,你意外安心。
     到家门前,你向他道谢。他没有立即上楼,而是笑着问你:“不担心我是坏人吗?”
    不是没有过这个想法。这座小区的安保并不严密,加上不算早的时间,你有足够理由怀疑他图谋不轨。沉迷美色,你其实是不愿承认这个理由的。并不是单纯的指容貌,而是他不像你见过的那些大人,带着掩饰不了的充满打量的目光,开口便是努力热络的话语,期待着你说点什么能让他们心里某块区域舒坦。他蕴含力量,却能适度把握。
    “你不像。”
    “那我像什么?”
    “一个出色的大人。”
    他沉默了三秒,咧开了一个笑容。像是许久没笑,有些违和。他开口,故作认真的分析:“两种可能都有,我可能更像一个出色的坏人。”
     如果把你近期的生活比作一谭死水,那么这个出色的坏人往这谭死水里投了一颗石子。涟漪慢慢绽开,消散,湖水再次趋于平静。但思想常不知道该到何处落脚的你,总归有了点念想。
    其实你心里知道,再次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小区挨近校区,租户来了又走,即使是住了十多年的你,认识的住户扳着指头也数得过来。小区外围墙上攀着大片绿色的爬山虎,几条路纵横交错,每个院子的门镶于其间。夏末下午放学的时候,黄昏打下斜斜的影子,你沿着砖红色的围墙慢慢地走,偶尔有学生骑着单车飞过,伴着凉爽的夏风。你虽然不喜欢这座小区楼房的老旧,但不得不承认,它有着让你舒心的景色。
    新住户定居下来,过一段时间后解脱般离开。无数新面孔匆匆闪过,你看他们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前进,不愿分给路边景色半分视线。你本以为你已经见过太多大人,多到让你对成为大人这件事毫无期待。直至你开始期待,再次遇到那个不知名字的人。
    在无数次偏离现实期待落空后,上天终于听了一次你的声音。在与前一天差不多的时刻,你再次在单元门前见到了他,或者说等来了他。
    他终于惊讶了一秒,继而与你对视。清亮的眸子不带丝毫打量的意味,让你想掩饰的窘迫顿时消散无疑。他眼睛清亮,挑起好看的弧度。这数秒的对视如同夜晚走在路上的你抬头看向天空,刚开始还担心怪异的举动引人注意,但稀散的星星和突然放大的视角很快将你整个人吸进,溺于无数次幻想的浩荡宇宙。
    如果你们认识了很久,该多好,你这样想。
    对还不知道名字的人怀有这样的想法,你有些恐惧。但是日复一日不觉得厌倦也没有期待的生活,快要把你的热情磨尽。就任性一次,你安慰自己。
   “又没带钥匙?”
   你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真相,思考间隙的漫长沉默最终让你放弃了回答。
    “还不想上去。”你说。你并不需要面对什么父母的过分唠叨和催促,只是单纯的想多在楼下站一会。
      “你介意一个出色的坏人陪你站一会儿?”
      “不介意。”求之不得,当然,你不会说出口。
       不算大的风袭面而来,寒冷之中带着清冽。
        “什么才算是好人?”你问。
       “符合每个人心中好人定义的人。不过这太难实现了。”
       “那可以说好人根本就不存在吧。所谓好人,不过是符合大多数利益的人。”
       “这样说也不错。不过你们这一代都那么早熟?”
      “早熟不好吗?”,你小声吐槽“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
      “不好。”他说。在你的印象里,当你对种种人际准则感到惶恐而不适应,大人们总是不以为然地下着定义:“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他接着说:“在你能力不够的时候,看清你必须的接受东西,只会徒增你的痛苦。”
      “所以应该选择愚昧的幸福?”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种状态太脆弱了,稍不留意,就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那该怎么办?”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看清一些东西,这不是努力能做到的,也不是可以避开的的。”
       “一道运气题。”
       “bingo!后生可畏,比这个年纪的我厉害多了。”听到你的回答,他欣慰地看向你。“不过……”
     半天没等到他继续开口,你问:“不过什么?”
     “我看起来有那么年轻吗?”
      “……”你无言以对。
      “那坏人呢?”你继续问。
      “成为坏人比较简单。违背大部分人甚至一个人认定的规则就好了。”
      “说不定他以前是个所谓好人?”
      “嗯。”他想起了什么,接着说“不过丧尽天良的坏人就是坏人,我没有为他们开脱的意思。更不想教坏青少年。”
        “……我知道。”
       长大以来,你记忆中鲜少有如此轻松的聊天。不用刻意变得有趣,不附带其它目的。你隐约感受到,眼前的人有超越年龄的经历和阅历。但他丝毫没有端上年龄的架子,不经意地对你说教些什么。
    出色的大人,你在心里想。
    你知道,你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他那样算得上是叛道经离的观念。一直以来,你让自己努力适应周围人的生活法则,但现在,你看到了一种想追寻的状态。
     “上去吧。你明天还要上学吧。”
     你一时发愣,看他,他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谢谢啊。”你说,怕他误解,紧接着开口:“和你聊天,我真的很开心。”
        他笑了一声。
        “我也开心。”
        你心底有东西在炸开。
        你记住了他嘴角弯起的幅度。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漆黑的宇宙里飘行,你感受不到自己的实体,能大概想象所处空间的无限。你和无数颗行星相遇,刹那的光亮渐渐变得乏味。你以为你走过了过去与未来的界点,预见从下一秒到死亡的机械重复。你这样度过了很久,直至某一天,无数故事开始的某一天,满目黑暗中出现一个光点,放大,再放大。它似乎拥有自己的轨迹,发出不同寻常的光亮。它让你对时间,距离保持敏感的神经再次工作。你才记起,在你有意识之始,你想过以肆意而骄傲遨游方式,到达未知区域。
    
         而后呢?你大概知道你十多年的运气花在哪了。
         “名字啊,你想知道?”
         “吴邪。 ”
       天气开始回暖,你与他每日在楼下的聊天已持续了两个多月。你见到了他损人的一面,时不时和他开玩笑互损。你知道他叫吴邪,二十多岁。你不知道他的工作,为什么会来这里,但这不妨碍你对他诉讼很多琐事,关于生活,关于对规则的不理解。
     他教会了你许多东西。生活的色彩慢慢回复。你大概知道,你之前压抑而无望的生活,是青春期不可或缺的一段。但你还是为遇到他而感到无比幸运,如果没有遇到他,你想你会在熬过那段时期后,一步步成长为你无法理解的大人们。
      “成长是一件不可预料的事情。长成了你曾经的想成为的人后,你才会理解以前的状态有多幸福。”
       “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单纯的傻逼。”
       “那你幸福吗?”
       “喜欢作死又不够强大,你说呢?”他云淡风轻地说。但你知道,绝不仅是“不幸福”那么简单。
        他偶尔会和你谈起之前的经历,比如二十多岁的时候在杭州开着一个顾客像熊猫一样少的古董店,有一个把扫雷玩通关的伙计。他去过很多地方。西沙海底的沉船,塔里木盆地的毒蛇,长白山无人区的雪崩。那些遥远的大江河流,岁月山川,一点点在你面前铺开。
      你大概能想象之前的他。
      年轻而略白皙的脸庞,乍一看带着书卷气,实则最会扮猪吃老虎。偶尔耍小聪明,但骨子里有着自己的原则。好奇心旺盛而不服输,有用不完的精力。
       那是很远之前了,而你们相识的这两个月个月,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提早进入老年生活”。
        在两个月后的某一天,他对你说:“我的退休看来要推迟了。我不会待太长时间,是多久我也不确定。以后记得带钥匙。”这时他早已知道你并非忘带钥匙而不上楼,但你没心顾及他的打趣。
         他是那些短暂住户中的一员,你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事实。两个多月,称得上短暂的时间,连郑重的告别都不需要。
         你沉默了很久,五味杂陈。
         “我还能见到你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认真注视着你。
         “开心点。”他似乎想说点安慰的话,最终止在了嘴边。善意的谎言需要可信度,理解这一点,你知道了答案。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他突然伸手揉了揉你的头,下定决心似的开口:“我不太会讨女孩子开心,老天爷会不会帮我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真的很想再见到你。”
         你愣住,抬头看他,正好撞向他的视线。你一时忘了言语,他也不躲不闪,笑着与你对视。
          在心底都不感承认的心意,突然从对方那里得到了肯定,大概就是最后一张彩票中了百万的感觉。
           “一定会见到的。”你默念。

        ——当我对所有事情都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愿意忍受这一切。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
         
         离别,成长,本让你惶惶不安的东西,最终被你坦然接受。时间离你们最后一次见面越来越远,如在梦里才有的被欣喜充满的感觉你却依然记得。
       你终于相信感情不需要用时间长短来度量,也不会被时间侵蚀。
       等到下一次见面,你有太多话和他说。
      “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也一样。”
       他会这样回答,你想。
——————————
    你是我梦里
    陌生 熟悉
    与众不同
    你是我梦里
    幻想 现实
    不灭星空
    眼睛彩色是你
    黑白是你
    低落 欢欣
    有始不见终
                        ——《种种》
       起名废 就用了这首歌的歌名
       这是喜欢的一段歌词
       可能写得有点苏
       就当看了一个迷妹心里老吴帅气的一面
       “心里崇拜谁,不必变成那个人。而是用那个人的精神方法,变成你自己。”
       毕竟他真的很出色啊
       想表达的很多东西都在文里了
       算是生贺吧
       ——生日快乐啊,吴邪。
             新的一岁也是帅气的一岁。
            
      
       
        
        
        
         
        
        
         
         
         
     
        
        
     
       
      
      

     
      
     
      
         
       
     
         
        
        
      
        
       
    
    

   
   
  

阿莉西娅:

翻草稿的时候找到这句。


“是爱他在重重悲剧里依然坚忍,爱他难以摧折,爱他双手冰冷但心如黄金,而不是母性大发,替他凄惨命运一大哭。在人性里看到神性总是令人心颤的体验。”


我喜欢的好像总是这种人——上一个是,现在这一个也是。

新年合家欢电影《思悼》

洛慢书:



内涵大量剧透,不要轻易点开。






世子提刀去造反,看见自己的父亲与儿子对坐谈理。英祖问世孙为何不顾礼仪,拜过祖母四次。世孙回答:“是人在前,礼法在后。怎能礼法在前,人在后……那日孙儿看见的父亲的心”。这大概是全片从世子长大开始,听过最知己的话了,于是他没有冲进去,在黑暗的雨夜又回到了住处,等待着他心知肚明的死亡。而这样的话,却是由他的幼子说出来的。放弃弑父,是忽然明白了即使蔑视礼法,我人伦犹存,还是看到了这样的儿子不忍下手——如果那一刻世子真的动手,不管英祖究竟死还是不死,他都坐实了“篡权”之人的名分,而后哪怕是儿子继位,也难免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世子也是看着自己的爹这么一路过来的,都那么多年了,不是还有人说英祖是毒死了自己的哥哥才得以上位,撕了两张嘴,这风还得继续刮。世子天真狷狂,却并非痴傻愚钝。老爹到底是怎么上位的,他不是不知道,就是懒得、也不敢想。


 毕竟他觉得那是他爹。


可是他爹觉得他不仅仅是自己的儿子,在儿子的身份之前,他应该是下一任国君。


 


所以问题就来了,世子想要一个家庭,有个漂亮的媳妇,画画狗,书也不是不读就是没法做到他爹想的那么好。他得了儿子也会开心,初上任工作(实习)也挺踏实认真。他可能觉得自己的一生就能这么过去了,得老爹一记青眼,再抱个青龙命的胖儿子,母亲虽然不是中宫,但是无论是圣母、中宫、还是太妃都生活的相敬如宾,他也敬爱自己的父亲,大家这样一起齐乐乐融融不好吗?


 


不好,爹生气。


爹很明白儿子所拥有的所有安逸,都是源于他“独子”的身份,他不懂得如何权衡朝政,也不明白帝王把权力握在手心才是帝王。这个独子倾尽了当爹的所有心血、希望、和寄托,最后却在那边画狗。


这对当爹的来讲不是一件小事,爹是一个深沉的老君王,除此之外还敏感过剩——不敏感不行啊,自己的皇位来路不明,登基几十年都有那么多人说自己杀了哥哥才上位,时不时还得在众人面前表示一下我要退居二线才能给予自己“安全感”和“正当感”。大臣们磕头都磕腻了,他还没玩腻,他怕什么,是怕自己的心魔蹿出来想起当年,想起洗耳朵都洗不掉的流言蜚语,只有用喊着“我不在乎王位”这样的形式,以为在暗示别人,实际在安慰自己。


 


所以儿子画个狗,他就仿佛巫师看见了水晶球里的未来:这个儿子要是没用,那江山基业怎么办。越想越担心,儿子越看越没用,对比现在的儿子和小时候的儿子简直令人失望透顶。偏执的英祖最终非常失望的对世子说:“如果我有两个儿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世子也不需问,他又不傻,他知道爹是什么意思。这种欲言又止的期待才最容易内心中真正的想法,爹看不上自己,特别的。


 


这太伤人心了,可是还能忍。


不能忍的爆发点在于一个爹的侍妾怀孕了,为此爹和太妃吵了一架,爹又说这君王我不干了让给倒霉儿子算了。可是太妃有脾气,说你不做成啊我准了。爹没想到这茬,一生气离家出走去行宫。儿子跪在大殿前不知道是替谁赎罪,或是为了尽孝尽忠,白茫茫大雪盖了一身。最终太妃生了一场大病,撒手去了。跪拜之时当爹的又责备儿子,说这是你的错。


 


儿子终于第一次爆发,说好的什么都是我的错,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而后中宫去世,怀孕的侍婢成了中宫,世子年老的母亲甚至要侍奉她。


太妃与中宫相继去世,母亲年迈却要侍奉新人,妻子一心只爱护皇孙也没有给他真正的“相爱相守”,到后来陪同自己长大的老师们也死了一片。


对于一个靠着情感生存的人来说,这还玩个蛋。


 


 可以从英祖挑选侍婢的喜好中看出来,他非常喜欢有规矩,规矩中又透露着机巧聪明的女人。这与世子又是不同的,世子想得到不是顺从与体贴,是一种在那个时代很玄的东西:爱情。


世子对世孙夫妻的祝福,与当年自己从英祖那里得到的祝福完全不同。英祖说了那么多规矩,他不听,只看着妹妹做的鬼脸痴笑。等到自己的儿子有老婆了,他一条规矩都没说,就说你知道什么是夫妻吗,最重要的是要相爱,要相守。


说着就一箭放到了天上去,去哪里不重要,反正很自由。以瞄靶子,打靶心为目的的人生不是世子渴望的。




有一个情绪,是他从头到尾的都有的,就是归罪自己。


当爹的不悦,要禅让,他就跪。冬天跪夏天也跪,儿子对爹什么话都不说,什么心也难掏,最直白的方法就是跪下请罪。归罪也是他的死因,有人说他要谋反,爹不置可否,虽然把告密的杀了,但是不给他清白。因为爹不想要这个儿子继承皇位,他想跨过这个儿子,直接把权力给聪明好学的孙子。可是儿子看不透这一层,他觉得活着最后的希望都没了:从前爹只是不爱自己,现在爹也不信自己。他又跪下解释,可是爹不听。


于是最后的最后,从自己为自己准备的棺材里跳出来的儿子说,既然你说我谋反,我就真的谋反一个给你看。


这也是要归罪于自己,可怜的是这个儿子归罪了一辈子,父亲却越看他越愤怒。顺从没有带来任何慈祥的父爱,因为在英祖的眼里,首先你应该是个合格的王位继承人。可是他不是,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


 


电影的开头也是有对结尾这种自毁性归罪的暗示,在世子后院搜出坟墓棺材的时候,英祖质问他是否在诅咒自己死,世子回答:“因为您视我为死人,所以我给自己挖了坟墓”。


但是爹把他钉入了另外一个“棺材”,一个米箱。他在米箱里订了八天,疯了跑出来过,换了一个更好的。直到他死后,人与鬼之间才仿佛有了一些谈话,以君臣始,以父子终。老王君王从佝偻颤抖,触碰了儿子的尸体,继而泣不成声,这是他在帝王心术里没有学到、即使学过也难以自持的亲情之爱。




爹看到棺材、尼姑、丧服,想到的是儿子也许在诅咒自己。因为对于他,王室的兄弟父子原是“仇人”。


儿子准备了棺材、结交三教九流,三五年的穿着那身为了太妃与中宫娘娘守丧时的孝服是因为心中哀伤在人世难求寄托。只有用酒,用神灵来慰藉那些带给他美好童年的人已逝的痛苦。


 


亲情本来就是这样。这一生你能选择你的爱人,朋友,唯独不能选择谁来做你的父母。哪怕你和你爹真的是这样两路上的人,但是他永远是你父亲,你死了都是他儿子,你们必须在一起。


带着甜蜜、期待与失望痛苦,永远当一对父子。活着面对面,死了名字串着名字长成一棵大树,谁能逃过呢。我们相爱相敬,但也无话可说。从你骨肉中脱出,不能成为你欣赏的那种继承人,想来还不如相信古老的传说仙鹤送子是真的——起码这样,杀了亲儿子的瞬间没有那么心碎,毕竟是鸟叼来的。




可是谁家的娃都不能是鸟叼来的。


广大群众在弹幕里热情的喷了英祖,看不下去最后关了弹幕。因为在一个时代的局限里,一个没有长上帝之眼的老年人,他不会什么都知道,他的心里自己也许也会是一个为了国家而牺牲了自己儿子的可怜人。说父权,这就是万恶的父权,可是父权里的真情也掺着血泪。英祖是权力争斗里自己爬上来的狼,思悼是温柔乡里出生无忧无虑的羊,从根上就不一样,哪能要求各个都天真善良无邪可爱。


要怪只有怪万恶的封建社会好了。 


幸好到了现在,我们已经不那么容易变态了,没有那么大的权柄,就少一点欲望。哪怕大头儿子都能和小头爸爸谱写亲情童话,在一般情况下,也没多大的差异不能忍了。


 


最终强烈建议大家当做新年合家欢电影牵着自己的父母看一遍《思悼》。


气氛不好不负责。


其实我看到最难过的一个片段,是在思悼搀扶着映嫔穿着王后华服接受儿孙四拜的场景。思悼是个没什么勇气的人,尤其在父亲的打压刺激后更变得唯唯诺诺放荡形骸。在本片里,本就身处痛苦的思悼面对生母表现出了更难忍的悲伤,他怜悯母亲,源于他对亲情的渴望。映嫔拘束在那套衣服里,灰发与假发冠的漆黑格格不入,她担心自己的儿子,也觉得这样不对,她以为自己的儿子疯了。做为母亲,映嫔从来没有理解过思悼。




唯一给与他理解的,是他的儿子。这也就是为什么结尾是用世孙跳着舞结束。


那些动作,仰头射箭,掩面哭泣。他父亲生前不为旁人见的痛苦,只有他明了。到了这儿,何止是父子,也成了知己。



漫漫写作长路上与你温柔相伴

孙黯。:

“要让我直白评价你写的东西,人物千篇一律,全是标签和脸谱,活皮影吗,萌什么萌你那是傻逼,卖弄愚蠢的笑点看不到周围人脸上大写的尴尬吗,剧情?你有那种东西?场景衔接和细节描写被你吃了,让你查资料查了么,不会写你不会看书吗,生怕一张嘴别人不知道你没文化啊,那么多没用的词堆在一起你还挺沾沾自喜,别人夸你两句都以为自己天赋异禀骨骼清奇,其实这么多年一直在原地踏步吧,写不出来怪别人咯,写得难看怪别人咯,还有工夫抱怨,少说点废话多动笔是不是什么都有了,是不是?”


听说最近流行毒鸡汤,觉得没有动力的同学请自取其辱,每天起床照着镜子对自己说一遍,亲测有效。

[全职/孙翔个人向]无烬(4-5)

4
   挂钟上的指针才接近八点,射入屋内的光已将大半个屋子染亮。片刻后起床铃响起,振动着整栋宿舍楼。
     孙翔挣扎了几分钟,眯着眼缓缓地坐了起来。模糊地看见对床仍为团状的林宇,好不容易才撑起来的身子呈现向后倒的趋势。
     “早上好!”
      “唔,早。”
     孙翔转过身,看见张陵已经折好被子准备下床穿衣,斩断了再次投向床的怀抱的念头,揉了揉眼睛,着手叠被子,开口到:“早上好。”
      青训营队员每早必备训练之一是晨跑,不及学校军训的强度,也不是敷衍了事就能过关的。打职业联赛的体能和精力消耗很大,适当的体能训练是必不可少的,特别是对于其中宅男出身的职业选手。
    运动小天使孙翔在这方面一如既往的开着挂,而同宿舍的另外两人也不是死宅,对晨跑没有多大的怨念,但起床永远是人类共同的一大宿敌。
     “啧啧,穿衣显瘦脱衣有料,怎么练的?。”林宇一边看着把衣服脱下的孙翔一边感叹。
       “在学校经常打球。”
        “以后碰球的机会就少了,想当初我也是差一点就进校队的人。”
        “一点?”
        “…………”
      林宇赤裸裸的打量让孙翔有些别扭,三下两下把衣服套了上去。
      然后他看见林宇的目光更加赤裸了,放佛要把他看透一般,嘴角还带有隐忍的笑意。
      “孙翔……你衣服。”张陵开口。
      孙翔低下头,看见体恤的字母在前,疑惑地看着张陵。而林宇终于忍不住大笑,像是被按了开关。
      “哈哈哈哈哈哈两面都有字母啊而且差别很大就算是刚买的也不至于吧!”接着小声嘀咕“张陵你不应该告诉他的。”
     表示不想理他的孙翔脱了T恤,仔细对比了正反面之后再次套上。然后走到他面前站了两秒,把他的体恤从下往上掀起,蒙住他的头,几秒后才放开,不顾张宇的肢体及语言反抗。路过张宇身边张陵,脸上写着自作孽不可活。
    这是孙翔来到青训营的第二十天。开始的一星期,队员们还会因为逐渐增加的训练量腰酸背痛,现在大多数人已经适应了。青训营每天的训练分为三个时段,早上的训练包括身体素质训练,基本操作训练和了解荣耀相关知识,中午主要是用带有地图场景的软件进行实战训练,之间有吃饭和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晚上主要用来观看比赛,教练每隔几天会选比赛进行战术分析,在开始的两个月,队员晚上的时间大多可以自己安排。选自己喜欢的比赛看,找队友pk的时间就从中而来。此外,每周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痛并快乐着,这句话用来形容青训营的生活再好不过。认识到志趣相投的人,耳边不会再有唠叨,同学们还在教室做着套题,想到这些,腰酸背痛的一天也变得明朗起来。   孙翔结束了早上的训练后,和身旁的林宇正去往食堂的路上,正午的太阳正值火辣,两人都不由加快了步伐。
     “后天是不是要进行第一次测试了?”
     “是啊,排名靠后的要卷铺盖走人。”
     “要走多少人?”
     “不知道。不过是走得最多的一次,越往后走的人越少”,林宇看向他,略目光中带着羡慕:“不过你不需要担心吧。”
     “你很担心?”
     “还好吧。”林宇顿了两秒,“可能是在青训营的最后三天怎么可能不担心担心得要死”止在了嘴边。
      “这种事和实力没什么关系吧?”
      如果林宇和孙翔不熟,他会以为孙翔在反讽他实力弱。不过见识过孙翔偶尔粗神经的林宇知道,孙翔真的就是随口一感叹而已。
       “有些人会想得比较多吧。”林宇的操作没什么太大的不足,和其它队员对战输赢的场数相差也不不大,在青训营具体能排个多少名是个未知,可以说不是最差的也不是最好的。不过无论是哪一个水平,都有人会过分担忧或者不过分在意。
       “张陵会比较担心吧?”
       林宇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看向孙翔。突然的对视让孙翔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宇收回视线,应了声:“原来你知道啊。”
      “什么?”
      “就是张陵是会比较担忧的那一类。”
      “为什么不知道?”
      “觉得你不会在意这些事。”林宇把孙翔偶尔的粗神经下意识归到了性格大条一类,现在看来,他只是宁愿对自己热爱的事物投以更多的专注,不过分在意那些深思无益的事情。这种纯粹的活法,实在没法令人不羡慕。能力出众总是让人羡慕,但林宇觉得,真正令人羡慕的恐怕是能力出众者给人理所当然的感觉,理所当然的优秀,强求不来的优秀。
    “不在意不代表不知道嘛。”孙翔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宇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随后嘟囔了句:“不过有时候我可能是真的不知道。”
     “比如把被子横着盖还振振有词地感叹太高也是有烦恼的?”林宇继续接到,“况且我也没比矮多少,你不应该先思考自己是不是错了?”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
     “我知道。你只是犯蠢的时候比较多。”
    
5
   测试的日子很快到来,前一天晚上孙翔,嘴上念叨着“好紧张”的林宇,以及有些担心的张陵都睡得安安稳稳,在第二天的测试中也都正常。
    结束完测试便没有了训练,回到宿舍,林宇立即奔赴椅子瘫坐,仰着头问另外两人:“想不想出去撸串?”
    “今晚可以出去?”越云是有门禁的,只有休息日才能出去。越云战队和青训营在同一处,距离城较远,是新的发展区,周边有几条街,只不过目前略显萧瑟。
     “听说有家长会来,所以不设门禁。”
     “我想到一副名作。”孙翔灌了一大口水后冷不丁说了一句。
       “什么?”
       “最后的晚餐。”
       林宇脑海中出现了三个人做在烧烤摊上,神情悲壮,相顾无言,身旁响起“西风那个吹”的情景。就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这也可能是他们在这的最后一晚上。
      “呸。是庆功宴,去不去?”
      “嗯。”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吧。”
      傍晚三人顺利出了门,烧烤摊上人不多,没有青训营的人,孙翔想,保安应该以为他们是出门去见家长,毕竟C市夏日的傍晚,空气中闷热依旧是主旋律。林宇幻想的吹着凉风吃着肉串,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是不可能实现的。
    烤串端上来的时候,孙翔顿时觉得饿了。除却三百字对烤串的赞美和形容,还因为他深刻的感觉到自己是一个C市人。训练营食堂的伙食不错,但顾及来自各地的学员,菜品味道不会过于极端。孙翔和林宇都是土生土长的C市人,口味自然比来自东南沿海的张陵重些。
     “张陵你辣椒少撒点啊!”
     “这是烤串,不是火锅。”孙翔开口。
     “你一说我就想,要是旁边有家火锅店就好了。”林宇含糊说道,咬肉串的动作一直没停下。
      “那你就好好幻想吧,顺便告诉你,旁边是药店。”
      “你们要喝什么?我去拿。”张陵刚开始吃的时候只敢撒一点点辣椒,慢慢地觉得不过瘾,在不断的增加辣椒面的量后,终于被辣得双眼湿润,说话也大口喘着气。
       “啤酒!”林宇下意识开口。
       “我要可乐。”
      “我也可乐。一时忘记了。”坚持要啤酒的念头在林宇脑海中存活了一秒后就自动消失,林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着感叹到:“以前每次一大考完,撸串啤酒荣耀,感觉自己就是人生赢家啊。”
      “那你应该玩拳法师,打醉拳。”张陵把两罐可乐放在了桌上,自己打开一罐可乐大口灌下。
     “去”林宇说道,“其实只是偶尔喝一点点,还要回家嘛。”
      “你们有没有女朋友?”林宇发问。
      张陵小心的撒着辣椒面,摇了摇头。
      孙翔石化了几秒,心里感叹流水的烤串,铁打的话题。以前在学校时,孙翔周五下自习经常约人打球,之后会一起去撸串。男生间谈的话题无非就是游戏运动外加一点有没有喜欢的女生隔壁班的那个姑娘最漂亮之类的,孙翔是容易最被调侃的人。
      “没有。”
      “不信。”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张陵问到。
      “你不觉得听他讲情史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张陵想象了一下,点点头:“好像是的。”
      “呵呵。”其实孙翔自己都不太能想象。
      接着话题回到正轨,童年到少年,学校到家再到青训营,天南地北,都在谈笑之间。暗黄的灯光将年轻的脸庞与折射岀阴影分割开来,温度在随着夜晚的到来慢慢下降。夏日的晚上,没营养的话题,三两成群的少年,类似的场景在这座城市并不缺乏。过往或今后,轰轰烈烈的时刻被刻在血液脉络,被翻来覆去的回想。但每段拥有过不平凡时刻的记忆里,更多的是那些普通又渺小的时刻。足矣平凡,却值得经历。
    
  
     
       
      
    
     
     

前行

“有人拼了命想从石头变成一个人,而我,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块石头。”
0
  寺庙外的大雪越来越大,屋里的年轻人并不知道这一切,时间在颜色越显冷峻的红木窗中流逝。
   僧人嘴巴微微张开,细碎的字符若有若无,手中经纶的转动声不绝于耳。年轻人不知道他听了多久,却觉四周的一切,都沉淀在寂静之中。
   此时的外面,也许是同样的死寂。
   他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僧人从空间的细小流动中捕捉到这巨大的动荡。
    “你叫什么名字?”
   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传来,年轻人微微诧异。他用僵硬的手指扣开雪中屹立的大门时,僧人的声音让他在只剩下一片白色的天地里笃定。即使他不确定是否的确有这样一扇大门。
   他微微想了几秒,头脑的运转如在厚重的藏袍后几乎停止变化的血液温度迟钝。这不矛盾,迟钝才是在这里与时间并行的速度。
   “关根。”他开口,随后即时止住,不确定在欲言又止中暴露无疑。脑中本能提供的答案让他无法知道真实性,但他不觉得有追究的必要。
    僧人看见年轻人双眼里前所未有的安定,他笑了笑,指尖在花纹上静止。
   “雪停了,你可以下山了。”
   年轻人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手腕上的佛珠位置稍稍下滑。消瘦而有力的手腕被从藏袍中露出,他取下暗红的佛珠压在纸张空白的地方,随后起身。
   僧人慢慢注视着他推开大门,身影一点点隐没在雪地之中。
   经纶的转动声再次想起,火炉依然在安静的燃烧。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空气的凝固和流动不被察觉。
    年轻人只记得他确确乎乎,是带着手上火炉传递的暖意离开。
  
1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身上的疼痛感强迫地让我进行认知。
   努力爬起身,眼睛却因屋子里微弱的光线感到十分不适,周身彻寒透骨的温度袭来。
   还没打量完屋子的全貌,就听见木门被推开。如果说滚下山崖时候我还有那么一丝对结果的担忧,但在失去意识那一秒,我就明白就算对手再强大,种族的平等性如何也不能完全被抹杀。
   所以当我发现自己既没死也没残时,对接下来的处境并不担忧。
   来人长着一张和我一样的脸,眉毛和鼻子上都有没化的冰喳,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藏袍,像我在墨脱众多寺庙僧人身上看到的一样。虽然体型被宽大的藏袍盖住,还是看得出并不强壮,大概还不及我。
    我有些感叹,难道张家人已经落魄到替身都要掺水的地步?还是汪家的仿冒品已经多到可以分行货和正品。
   他当然不知道我此时玩笑般的推测,拍了拍衣肩上的雪花,将屋里的一盏煤油灯点燃,不说话,也不怕我逃跑。
   不过如果是汪家人,的确不用担心这点。大约三分钟后他仍然没有开口,我几乎确定了这不是张家人,他们太落魄了,没有那么多时间。
   之后我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只是借着煤油灯光好好打量了四周,是典型的小黑屋风格。虽然没能看到外面,但身体在高海拔产生的细微变化以及他肩上的雪花,让我可以想象到自己是在藏区的一座荒无人烟的雪山上。  
   期间身体多处的疼痛感不断交叠传来,我只得闭上眼,尽量集中精力分析自己面对的处境以及怎么应对。
   他看到我微皱的眉头,从角落里抱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火炉,借着灯光我依稀辨认出被覆盖的精致花纹,以及干柴燃烧剩下的焦黑。
   他丢了几块较小的干柴进去点燃,在娇小的火炉里依然有些容纳不下。
   “我叫关根。”
   我听见他对我说。火光后光线在他的脸上晦明闪烁,眼睛里充满安定,不同于我所见过汪家或张家强制性的冷漠,他身上如墨脱高山中的高僧一样有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是谁?”
    他不是汪家人,我对这类人的识别有自信。
    我差点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难道我已经穿越,重生,像小说中的主角一样开始逆转命运。但身体的熟悉度让我放弃了这种想法,我决定和他交流。
   他皱了皱眉头,并不答。反复酝酿后,终于开口:“你把我错当成了什么人。”
   我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没有理由说明你并不是。”
   他没有辩解,目光也不看向我,木柴偶尔会发出噼啪的响声,他就这样看着微弱的火星,时间再回到最初的停顿。
   在火炉的温暖中我再次陷入睡眠,四周一切声音都陷入了松棉的雪洞里。关根或许还在看着火炉。

2
   我并没有在关根的身份上做过多纠结,无论哪一种猜测,都会带来反复且无用的纠结。以前面对这样的处境我总会把别人当作切入点,但后来我明白,就算你连对方汗毛都数清楚,也可能一步都走不出去。于是我开始数屋外的草的纹路。
   我第一次推开门的时候关根并不在屋里,出乎我的意料,门外是一片雪地,并不是在高山上,而是在几座大雪山中间,但海拔并不是不高,就像架着的大锅的锅底。让我感到诧异的是,锅底还有汤。
   就像我在墨脱寺庙看到的黄昏草的故事中的场景,湖边还有一根草。
   难道上天派我来实践哲理?
   当然不是,我连个屁的黄昏都看不到。它派我来拯救的,是关根。
    每天出门看看雪数数草相比以前都是奢侈的长假,这样的生活我应该会感到迷茫,烦躁或者享受,但若不是每天强调日期个千八百遍,时间概念同情绪快要在我的意识里消失了。
   我和关根几乎没什么交流,但关根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他让我有在墨脱寺庙里和修行极高的僧人相处的感觉,却更让我感到亲近。
   如果我是神经病一号的话,那他就是二号。
   他每天的生活与我无异,除了数草。
   此时门外的雪和我第一次看到的依旧是相同形态,就像站在湖边的关根。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成精神病了,于是走过去对他说:“来讲讲故事吧。”
   他点头,等着我开口。
   我感到有些别扭。对方的想法,我们好像都能感知到。无论发生怎样的场景,都没有什么不妥。
   我给他将了黄昏草的故事,只是草草几句话,他听完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表现,他大概没有完全了解故事,但他没有去追究,他知道我讲的重点不在这。
   这是一种可怕的感知。我下定决心和他讲讲另一些事,我突然觉得可能这个世上,那些事我只能和他讲,明白的人,也只会有他一个。
   我继续开口,说道:“有一个人听说了这个故事,他费了很大努力和一群人来到故事发生的地方。随着对故事解剖的不断深入,他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证明他的努力并不是笑话。然后他更加努力地想找到所谓的真相。在这个过程中,周围的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他感到厌倦和疲惫,于是决定放弃这无意义的好奇心。这时候,他苦苦追寻的东西被强制灌输给了他,但他也知道了从有人告诉他那个故事开始,一切都不是偶然。有人引导他去做这件事,在他想停止的时候让他必须走下去。而这些人,和他站在同一方。他是被规划的义务者。他厌恶,崩溃,却不得不去做。不管是自身,还是被强加的意识都告诉他,即使那些事他无比厌恶,却一定会去做。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几乎崩溃的人却停滞不前。他质疑被强加的意识,同样质疑自身,最可悲的是,他连一个情绪的宣泄口都找不到。”
   “意义。”过了一会儿之后,关根看着我吐出了两个字。我觉得他不是思考了一会,而是给我时间回味。接着他继续说:“这是矛盾的关键。开始他追寻真相,目的明确,与意义一致。后来他准备放弃,人生的意义将有无数种方式等他实践。但这时候,他被强制去做一件别的事,这件事的目的不是出自他,意义也不属于他,所以他必须去完成对自己来说没有意义的事。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才是对他最有意义的事,因为在这个角度,他内心有属于其它人的东西,这些东西拥有做这件事的意义。他厌恶这所谓的意义,同样厌恶被强加的部分。”
   水里的倒影格外清晰,我和关根站在湖边,我能看见我们身旁凝固的雪块,以及我们的视线在水里交汇。
    所面对与纠结的事情在湖面反射的影子里事无具细地像我展现。我曾在无数个日夜因为这些看似可笑的纠结差点崩溃,也因自己的停滞不前而绝望。而第一次说出这些,却格外平静。
    藏区的天空因视野的广阔看起来格外蓝,我所处之地四周色彩尽是纯粹。
  “你是在厌恶自己,可你必须接受。”
   关根转过头,神色与从前无异。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这件事从来不是死结,甚至没有值得纠结的地方,一切的问题不过在于我给自己套上的结。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我在雪地上坐下,顺手就把湖边仅有的一根草拔了。反应过来有些懊悔,想到明天已经没草可以数,顺口骂了句:“神经。”
   关根听到这句话后略带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我顿时对解释无能为力。抓了抓头,清了声嗓子,对他说:“来打雪仗?”
    他微微诧异,半响后点了点头:“好。”
   声音还没落下,我在背后捏的雪球已经打在了他身上,看他厚重的藏袍就像一大包棉花,我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小黑屋呆久了人也变蠢了。
   关根随后也立马从地上捏了一团雪球,准备打出去时却顿住了,他不知道打在哪里合适。
   我看样子赶忙往他手上打去,不由因自己的机智找到了点安慰。和与我有着同一张脸的人比,我好像也不总是倒数。
   而后关根进入状态,穿着藏袍边跑边躲有些滑稽,衣服的颜色因未化的雪水白了一个度。
   我们总是能以相同的姿势在同一时刻打到对方,就像在打一面镜子。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摔了个狗啃屎,停下手中的动作大笑:“够蠢!比几年前的我还蠢。”
    他刚刚从地上爬起把衣上的冰喳拍掉,跟着我一起笑,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也是第一次见他有“情绪”这种东西。之前关根会给我高僧的感觉的原因是,他不会产生情绪。
   无论外界发生什么,甚至无论他遭遇什么,他也不会觉得高兴,快乐,难过,或者迷茫。他只是在和时间往前走。
   我就看着关根略带别扭和生涩的笑脸想到了以前的自己,那时候皮肤还有杭州人的影子,身子也没现在结实,笑起来,应该是同样的蠢。
    不知不觉我表情已经变得惆怅,关根也停了下来。然后我在他脸上看到了震惊。他在为刚刚的自己诧异。
    他目光停住,然后思考。不同于以前在盯着什么东西,这一次,他是真的在思考。
   我模糊明白了他的人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自顾自地走到他身旁的雪地上躺下,而他也学着我。刚才雪球落下的笑声转瞬即逝去,四周又归于寂静。我们在这样的辽阔与静寂里思考,在时间的流逝中怀揣着不同的东西共行。
    我能找到答案,关根也是。

3
    模模糊糊中我又睡了一觉,刚刚打雪仗的体力消耗让我睡得格外安稳。醒来时身下的冰依然未化,时间在这里如此刻头顶上黑暗的苍穹般静止。
   “喂”,我叫了一声,确定关根是否还醒着,他或许在思考人生“你在想什么?”
    “过去。”他回答我。
     我沉默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我们有某种方面的共鸣,试着问他,“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知道。”他说,语气很平静,但丝毫没有敷衍的意思。接着他继续对我说,以一种近似无奈的语调,“吴邪。”
     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却半响没听到声音,我皱了皱眉,叫了他一声。
    他还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你还记得湖边那颗草吗?”我点点头,突然想到他看不见,想回答是却听见他继续说:“我就像那颗草。它在那里,生长。它知道它的使命,那是它的唯一意义。我也是这样,来到这里,过完一天又一天,这是我的意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在这里发现你,或是你自己跑来这里,这件事有无数个可能,但我的意义就是在这里过完一天又一天,所以我不会去记下它,无论它是以何种情况发生,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十分诧异,我不太相信一个智力正常的人,会主观或刻意的失去记忆这种本性。如果如他所说的一样,他脑子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并不会思考,因为没有值得他思考的事。他就像一个可以活动的死物,在这里度过着时间。
    但我也发现了矛盾所在。“这不可能。首先,你知道你的名字,其次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肯定的在这里度过一天又一天是你所该完成的意义。这些东西一定有来源,所以你脑子里不是空白。”
    他却十分肯定地回答我:“那颗草的意义没有人赋予它,那是生来笃定的事情。我也同样。它是草,因为我们认为它是草,它的形态已经注定,实现生长这个意义的,就是草的任务,所以它就是草。我实现关根所该完成的任务,所以我是关根。”
     我并没有很认真的听他讲的话,因为我突然想到,他口中的意义,并没有错。度过时间,这不但是他的意义,也是每个人生命的意义所在。而他与我们不同的是,他在完成这件事的过程中,脑子始终是空白,对于他自己,第一天日落到最后一天日落,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他自己的时间是停滞。
     我久久无法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我能深切的感受到这种痛苦,但也充分明白面对这种痛苦的无能为力。在这天晚上,我们两个神经病无比清楚的知道了世界上另一个有着同样痛苦的个体的存在,然后一起无能为力。
    我开始想着在过去的时间点上,关根在这里看过一个又一个的日出,度过一个又一个的日出,他就那样站在湖边,和那颗草一起,看着日复一日重叠的景色,不会孤独,也不会思考。
     我想起在地下诊所醒来的那个夜晚,四周一片漆黑,黑眼镜已经出去,脑子发胀,却什么也无法思考。复杂交错的情绪令我久久无法回过神,我想是一个载体般,思考着他人的喜怒爱乐。
    而后与关根的痛苦是如此相似,就这样无能为力的度过一个又一个相似的黑夜,我是多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个石头,看着目及的一切,却可以什么都不想,但我必须要去想,我要战神身体里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在我几乎崩溃的这段时间,敌人的行动丝毫不会减弱。而后他们会等来一个死人,或者反击。
    我十分抵触的,强迫自己去完成所为的意义,我只能选择反击。
     “不过现在好了”,我回想时突然听到关根上扬的语调,听起来心情不错,“你让我学会使用记忆,我记得你来到这里之后每一天的事。我学会了思考,也明白了我的生活是如何的痛苦。而且我觉得你的人生,和我完全是两个极端。”
    我干笑了两声,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盘着腿做着,说“因为你发现,世界上有一个个与你长着同一张脸的精神病。”
   他也跟着我笑,爬起来做在我对面,就这样干笑着,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脸。
   “如果我们感受一下对方的人生,就没那么痛苦了。”我对他说。
     “或许吧。”他回答我。
     “但痛不痛苦,根本就没这种定义吧。”
     四周与地下诊所是同样的空气,我感觉辽阔的气息一点点缩小,空气中的清冽也一点点融化,时间接近清晰的,划过流动的温度。
    我觉得我要离开这里了。或者说,这片区域将从我身处之地消失。
    此时四周可能是一座寺庙,可能是半山的山洞,或者无人区里的荒屋。
    “关根。”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一起走吗?”我听到了回声,我想他可能去了另一片漆黑,但我还是问了问。
      “好。”他回答我。

4
   吴邪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睁眼时,光线从一个小缝中挤进,地方散落的酒瓶和烟头被光影分割,他揉了揉头,起床时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瓶子,才记起自己来这间屋子已经快两个月。
   在两个月的时间里,费洛蒙所传达的信息一点点在他脑子里清晰,融汇。他能想象满脸胡子邋遢的自己,以及发出警报的身体机能。
   恍然间他有些记不清梦的内容了,又静坐了很长时间,在过去的一个个白天或是黑夜里,他也曾这样坐着,脑子里满是他人的喜怒哀乐。
    他等这个梦等了很久,从一开始就没有去质疑梦中的合理性,而最终的结果也如他所愿。只是他没有想过这个梦的形式会是这样。
    那个叫关根的人,在他醒来的一秒前,还这样强烈的在某个意识里存在着。他诧异自己意识里竟然会有更甚张起灵的清心寡欲。
    不过他更愿意相信,那个人,是存在的。
    或许是真的有了精神分裂的迹象,他自嘲的想了想。他在矛盾中痛苦,感受另一种相似又截然不同的痛苦后,明白人生能感受痛苦本身也是一种幸运,这一切多亏了那个叫关根的神经病二号。
    有了对比之后,痛苦和意义一样,成了没有价值的定义。
     这一步终于迎来了结局,比自己预料的早一些。他高兴地哼着小曲找着剃须刀,拉开了窗前的幕布。
    看起来自虐的两个月,最简单且无用的两个月,对于吴邪,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所有的踌躇与徘徊,都在这一天画上了局点。另一个叫关根的人,也同样如此。
  
  
————————————
有点伪双邪
想表达的是老吴在小黑屋的内心斗争
应该不难理解
旧文搬运